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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青年230亿投资烂尾 屡遭地方政府质疑

杭州萧山江东五路,青年汽车下沙基地寂静无声。烈日照耀下的厂房内空空荡荡,见不到生产设备。未完工的混凝土钢架与灰色厂房共存,齐人高的杂草更增添萧条之感。

“厂房已经建好1年多了,只剩下道路平整和一些生活配套的建设还没有完成。但生产设备一直没有到,所以一直闲置着。”驻守在青年汽车萧山下沙基地的一名基建负责人对《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说道。

与下沙基地相隔不足10公里,是青年汽车位于同一开发区的萧山基地。焊装车间一名工人告诉记者,该基地投产以来一直处于半停产状态,7月上旬“一天都没有生产”。

青年汽车近年开启了庞大的投资计划。记者调查发现,青年汽车在全国共规划十大生产基地,计划总投资444.43亿元,建成后总产能达146.3万辆,仅浙江就有金华、海宁、萧山、下沙4个基地。与宣称的巨额投资相比,2012年青年汽车累计销量尚不足6万辆。由于基地产能远远超过实际销量,青年汽车多数基地均处于闲置或半停产状态。今年以来青年汽车屡屡遭受贵州、宁夏、浙江等地政府质疑,浙江海宁尖山新区政府更是收回当地青年汽车项目用地。

产能“撂荒”

青年汽车萧山基地位于杭州萧山开发区江东片区。从西侧门进入,几幢外墙漆成淡蓝色的厂房一字排开,但却听不到机器生产时的嘈杂轰鸣声。在1个多小时的采访时间里,记者几乎没有看到运送商品车的物流车驶出,也没有看到运送零部件等物料的车辆在园区内流动。到中午下班时间,才陆续有为数不多的员工从车间走出,前往公司门外的小餐厅吃饭。

“7月份到现在一天都没有生产。”7月9日,上述焊装车间工人对记者说道。该员工介绍,焊装车间共有30多名员工,今年以来一直处于半停产状态。“我们每天都要上班,如果不生产,我们就在车间里玩。”该工人说道。

在该工厂工作2年多的一名员工则告诉记者,青年汽车萧山基地投产以来一直处于间歇性生产状态,“最多的时候大概有800名工人,少的时候可能就300多人。”

青年汽车萧山基地2008年开建,总面积达1500亩,一期投资36亿元。2011年,青年莲花L5轿车在该基地投产。下线仪式上,青年汽车宣布萧山基地一期建设用地1000亩,已投入28亿元。建有冲压、焊装、喷涂、总装四大整车工艺及检测等配套设施,预计年产能达15万辆。

但该工厂实际产量从未达到其设计的产能。据青年汽车公布的数据,2012年莲花轿车总销量约为5万辆,其中L3在山东泰安和济南两个基地生产,L5在杭州萧山基地生产。总产能48万辆的3个基地分开生产2款车型,产能利用率仅有10%。

除了近期投资的项目遭遇困境,青年汽车早期的投资项目也难如人意。

贵州安顺是青年汽车晋身轿车制造的起点,但合作伙伴近期也选择撤离。2004年,青年汽车入驻安顺贵航云雀,从而获得轿车生产资质,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了贵航青年莲花汽车有限公司。2012年底,贵州航空工业集团宣布以1100万元挂牌出售持有的贵州青年莲花31%股权,原因为销量低迷、持续亏损。安顺市政府秘书处一位工作人员也表示,2009年导入莲花生产线后,贵航青年莲花公司产量一直很低。

“烂尾”的投资

产能闲置只是青年汽车遭遇困境的一部分。

2009年起,青年汽车进入基地高速扩张阶段,短短4年里全国新建7个生产基地,全国基地数量达10个之多。但实际上,青年汽车建设的部分基地已经成了令地方政府揪心的“烂尾”工程。粗略计算,仅下沙基地、六盘水基地、宁夏石嘴山基地以及浙江海宁基地等四个烂尾项目宣布的投资额就达到231.6亿元。

萧山基地遭遇的问题是产能利用率偏低,而同处于杭州的下沙基地历时近四年尚未完成基建。从青年汽车萧山基地出发往东约10公里,到梅林大道与江东五路路口,即是青年汽车下沙基地。2009年,青年汽车宣布新建下沙基地。2010年底,国家发展改革委核准批复青年汽车乘用车项目,位于杭州萧山经济开发区前进园区,总投资为27.91亿元,建筑面积34.93万平方米。青年汽车同时获批的还有投资为5.569亿元的项目研发中心。

在青年汽车的规划中,萧山基地和下沙基地将组成年产能30万辆的“杭州基地”。记者在现场看到,开工3年的下沙基地只是一片没有投入使用的空厂房,部分楼面窗户和玻璃没有安装,从江东五路到厂区甚至没有修建一条道路,只能在一片杂草中穿行。

上述基建负责人介绍,该厂区已经闲置了1年多,设备进入与工厂投产时间均没有得到进一步通知。

针对青年汽车萧山基地、下沙基地半停产与工厂闲置状况,杭州经济开发区前进工业园区指挥部一名工作人员表示:“他们的投入很小。”

青年汽车的贵州六盘水项目则遭到了地方点名。

2011年,青年汽车宣布在六盘水建设重型卡车生产线以及其汽车配件生产基地,项目总投资25.75亿元。规划中,该项目将新建冲压、焊装、涂装、总装生产线、检测线、厂房及公用配套设施,形成年产6.5万辆汽车的生产能力,其中重型货车1万辆、大客车0.5万辆、乘用车5万辆。但实际上,除了投产初期组建了一条临时生产线,组装了少量青年曼重型卡车之外,其他项目迟迟未有实质进展。

今年3月,贵州省六盘水市工商联在两会提案中点名批评青年汽车,“由于对招商企业没有建立相应的违约惩罚措施和退出机制,少数投资者缺乏诚信,只是利用园区优惠政策大搞‘圈地运动’或‘圈资源运动’。如引进的青年汽车生产项目等留下的后遗症,很值得总结和反思。”

青年汽车宁夏石嘴山基地则是另一个典型案例。2010年底青年汽车宣布在宁夏石嘴山实施多项建设,包括乘用车制造、卡车制造、发动机等零部件制造,计划总投资158.6亿元。据中国网报道,青年汽车石嘴山项目历时近3年,却仅有曼卡车项目已落成投产,而其4个生产车间竟然空无一人;乘用车项目动土两年大多仅完成钢结构建筑,被当地人戏称为“铁框框”。

宁夏石嘴山市大武口区工信局一位工作人员对记者表示:“(青年汽车)今年2、3、6月处于停产状态,其余月份也是处于半停产状态,只有几辆车在那里摆着。截至今年6月份工业总产值只有961.8万元,同比下降71.14%。”

事实上,早在2010年,青年汽车就因近似于“烂尾事件”被江苏连云港(2.88,0.02,0.70%)市政府收回闲置的877亩土地,但这一消息并未引发其他地方政府重视。今年4月,青年汽车再度发生土地被政府收回事件。

浙江海宁尖山开发新区管委会4月13日公告称,对于青年汽车当地总计36.91公顷的3个项目用地实施收回。青年汽车此前宣布在当地投资20亿元,新建年产15万辆轿车制造基地,拟生产莲花L7系列轿车,涵盖两厢、三厢、轿跑、SUV、MPV在内5个品种。

对于土地被收回的原因,海宁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土地利用科一名工作人员表示“土地没有合理利用”。

接近青年汽车的一位人士对记者表示,全国多基地布局产生巨大的财务费用,除了客车外,青年汽车旗下莲花乘用车、卡车项目仍在亏损;近期地方政府收回土地对青年汽车信用也造成打击。如何突破当前困局,是青年汽车董事长庞青年当前最大的考验。

庞青年的轿车梦:收购萨博失败只有遗憾没损失

收购萨博失败之后,55岁的青年汽车董事局主席庞青年面对媒体时仍是一脸让人看不懂的笑容,全然看不出落寞。“只有遗憾,没有损失。”庞青年说。

从自行车橡胶轮胎起家,转战客车、轿车、卡车,尽管遇到诸多挑战和挫折,但庞青年总是以强大的自信鼓励员工和下属。“本来我们做客车就可以活得很好,但庞总有一个轿车梦。”青年汽车集团一位人士对记者表示,庞青年性格外向豪情、爱冒险,但实际上“外粗内细”。

1958年,庞青年出生于浙江天台县。据庞青年自述,他家境贫寒,6岁开始放牛,“是一个地道的放牛娃”。少年时期庞青年即体现出精明的商业头脑,计划经济时代,庞青年除了出售自养的兔、猪、牛外,还将化肥从东阳卖到天台老家,一度被打击投机倒把办没收货物。

21岁时,庞青年在天台创办一家生产胶袋的小工厂,并淘得了第一桶金。1986年,庞青年在磐安县开办橡胶厂,生产手推车轮胎,后拓展到自行车轮胎、摩托车轮胎。1993年,庞青年将企业改名为浙江杭通集团公司,开拓汽车轮胎项目。1995年再度转型,与北京北方车辆制造厂、金华经济技术开发区合作成立北方福来汽车公司,利用德国尼奥普兰客车技术生产客车。此后北方福来公司改制,庞青年成为控股股东。高峰时期,金华青年尼奥普兰客车年销量达到5000辆。

2004年,青年汽车入主贵航云雀,获得轿车生产资质。2004年正值中国汽车第一轮洗牌,奥克斯、波导、夏新相继推出汽车制造业。庞青年作为后来者,依然体现出冒险家强大的自信。2006年,青年汽车与马来西亚宝腾合作,购买后者控股的莲花工程公司产品技术,生产青年莲花轿车。2008年,青年莲花首款车在贵州下线。

进入轿车领域以来,青年莲花一直处于市场边缘位置。截至目前,青年莲花仅推出L3、L5两款产品。青年莲花中部省份一家全省独家代理商告诉记者,2012年青年莲花仅售出几百辆车。种种迹象看,虽然青年汽车一度在客车市场获得巨大成功,但仍低估了轿车市场的复杂性与竞争激烈程度。

不过庞青年独特的“精明”,在此期间仍不断闪烁。在官方网站等多个场合,青年莲花不断宣称其与英国莲花跑车的血缘关系,甚至部分4S店公然采用莲花跑车“LOTUS”标识。以至于英国莲花跑车进入中国不得不启用新的中文品牌名“路特斯”,以与青年莲花相区别。超出自身产销规模数十倍的基地扩张,体现出其利用政府资源的一面。

不过随着车市增速放缓,市场竞争已经更趋激烈,2012年以来自主品牌乘用车市场份额呈下滑趋势。没有背景的民营汽车公司无疑面临更大压力,青年汽车能否借萨博凤凰平台技术“凤凰涅槃”,是庞青年最大的挑战。

青年汽车扩张:圈地圈能源

“当初政府用资源和矿产来吸引汽车工业,我们本来是想拉动一下我们的工业增长,扩大就业。但现在处于一个尴尬状态,企业(指青年汽车)主要目的就是开矿,而不是生产。”宁夏石嘴山市大武口区工信局一名工作人员说道。

据2012年7月12日宁夏区主席办第11次会议纪要和同年10月21日石嘴山市人民政府与青年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及浙江青年乘用车集团有限公司甲、乙、丙三方重新修订原框架协议,青年汽车集团以及青年汽车乘用车集团承诺在石嘴山市大武口区建设卡车生产基地项目调整为年产10万辆轿车项目,总投资额为158.6亿元,甲方同意根据轿车项目投资和工程进展情况,为乙、丙方依次办理4亿吨煤炭资源的配置手续。

青年汽车集团董事长庞青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证实:“我们在石嘴山确实有个煤炭公司,我们出资现金1亿多元,矿业集团以1000多万吨煤炭资源评估出资共同组建了石嘴山国马科技有限公司,我们占70%的股权。”公开资料显示,青年汽车在宁夏石嘴山获得的煤矿是由自治区政府无偿提供给青年汽车开采,所得收益用于支持公司的发展。

“圈地”、“圈资源”被认为是青年汽车大肆扩张制造基地的驱动力之一。根据六盘水市与青年汽车协议,青年集团汽车相关项目公司注册后30天内,六盘水方面将几大产煤区域内的资源及相关配套设施划拨给青年集团指定的项目公司,可采储量合计不低于15亿吨,如不足15亿吨部分以其他煤矿补足,六盘水方面负责办理探矿权和采矿权。

“新基地可为潜在的收购项目提供产能,还可以得到当地政府的资金支持,利用便宜的地块实现地产类多元化发展。”上海一家咨询公司咨询总监对记者表示。公开资料显示,2006年,青年汽车宣布投资28.32亿元在山东泰安新建产能15万辆生产基地,在“僵死”2年多后,直到2009年才投产首款莲花轿车。但此期间,青年汽车集团下属的泰安青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却成功进入当地房地产市场。

青年汽车虽然在全国多地开设基地,但并未建成完整的工艺流程。此前有媒体报道称“青年莲花的车,在杭州做冲压,到济南做焊装,到泰安做涂装,再回到杭州做总装”,并未得到青年汽车证实。不过青年汽车下沙基地基建项目一位负责人表示,下沙基地计划与萧山基地共用涂装车间,以降低制造成本。根据青年汽车公开数据,青年莲花已形成80万辆年产能,以此数字计算,其产能利用率仅为5.63%。

尽管有着煤矿和房地产业务的输血,主营业务业绩低迷仍给青年汽车造成诸多困扰。中汽协数据显示,客车、卡车和乘用车三大汽车制造业务板块中,2012年青年客车销量为3408辆,青年莲花4.5万辆。青年汽车并未公布旗下卡车销量,但在其官网上称“德国曼卡车业务实现翻番增长(也还在发展初期,基数较低)”。

青年汽车内部人士称,除了客车业务实现盈利外,青年莲花和青年曼卡均处于亏损状态。销量低迷、主营亏损加上多基地布局和频繁海外竞购,进一步加剧青年汽车资金链紧张。

未经证实的数据显示,仅2009年至2011年,青年莲花的总亏损额达5亿元。7月9日,青年汽车萧山基地多名员工对记者表示,4月份工资7月5日才发放。

资金困境和全国多个基地闲置,也部分解释了青年汽车竞购萨博和世爵的冲动。“青年汽车不得不通过新项目融资,因为只有获得新的项目,才有新钱流入来盘活全国闲置的基地,但最终可能变成孤注一掷的赌局。”上述咨询总监表示。

2011年,青年汽车牵手庞大集团(5.64,0.14,2.55%)竞购萨博,失败后青年汽车转而将目光投向荷兰世爵。2012年8月,青年汽车斥资1000万欧元收购世爵29.9%股权,并通过注资与世爵成立两家合资子公司,共出资3500万欧元。包括直接购买萨博产品、支付工人工资、过桥贷款和购买凤凰平台,青年汽车总计支出超过1.1亿欧元。

2013年1月,青年汽车火速签约济南高新区管委会,宣布在当地投资建设世爵凤凰汽车、新能源客车和动力电池三个项目,总投资额达48亿元。其中,世爵凤凰汽车项目设计规模为年产3万辆汽车,新能源客车项目设计规模为年产3000辆新能源客车,动力电池项目设计规模为年产3000套汽车动力电池。

国内一家自主车企高层对记者表示,通常情况下,地方政府为吸引企业投资,会提供包括土地、税收优惠在内的政策,甚至帮助企业寻求贷款。他认为济南高新区管委会与青年汽车的合作不排除此种可能。

但青年汽车并非就此可以高枕无忧。据外媒报道,萨博汽车凤凰平台包含了5大总成和12个技术模块,而目前为止上述模块可能只开发完成了2个。后续开发时间需要耗费2~3年,且余下的10个模块需要持续投入巨额研发资金。对于青年汽车而言,寄希望于凤凰平台产品和技术迅速改变青年汽车乘用车项目落后和亏损状况,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文据第一财经日报 编辑 徐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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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青年汽车
责任编辑:刁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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